《Kaerostium》歌曲赏析——弥补一年前的钢琴改编的遗憾

今日于夜空浮现的非现实之中在漆黑画布上绘遍星尘

一直很喜欢「星屑ユートピア」，有一天惊觉自己没听过otetsu的别的曲目，于是很幸运地遇见了「カエロスティウム」（Kaerostium）。

遗憾的是，不同于《星尘乌托邦》，《Kaero》作为otetsu给《星尘乌托邦》和luka十周年纪念曲目，我认为真的没有得到合适的反响。这两首歌都写的非常漂亮而相当美，甚至是在Vocaloid里独树一帜的存在。如果说《星尘乌托邦》用“恰如其分的每一处旋律”，描绘的是典雅的星尘与夜晚，那么《Kaero》则用色彩和推进力俱全的和声，打造出更加光怪陆离的深空主题。可以说，在我本身就钟情“Vocarock”的基础上，《Kaero》更加突破了我对Vocarock的美学认知，并且这种感受随着一遍遍的沉浸和咏唱不断加深。

异常的旋律和和声（主歌）。注意到Adim/Eb ≈ Ebdim

初听《Kaero》，其实听感是很复杂的。从作曲角度看，能感受到被刻意引导的旋律的异常走向，也能感受到这些旋律总能被适当“解决”回来；和声上反复出现的“Ebdim7 - Fdim7”也注定了其“摇摇欲坠”的听感。但这种“怪异感”却在跟上歌曲的思路途中不断消散，取而代之的则是百听不厌的设计和营造出的既诡谲又美丽的色彩。全曲中几处7/8拍相当亮丽，即「空に祈り星を労い」「遮る声戻れないから」「結んだ糸の先は暗闇」「他に選べるものはなかった」几句。正因为不同寻常的曲调设计，使这些变格拍子用很难以察觉到的方式，融入了整首歌曲之中。

瞩目的7/8拍（41小节）。在我的钢琴改编中特别提到可能的3/8+2/4或2/4+3/8两种组合

歌曲主要部分为降e小调，而副歌部分为f小调。但在第一遍副歌结束（気の毒そうに眺める月）到第二遍主歌（尽きることない冷酷なことでしょうか）之前的一段，则是夹杂了两种调式的间奏，甚至可以将第一个F7b5，解释为F洛克里亚调式的一级——因为它是从副歌最后的C7解决过来。虽然otetsu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，但这转瞬即逝的“魔鬼调式”的影子和这一段精彩的转调依然值得反复品味。此外，「ひらめき追いかけては」一段副歌，在降e小调上进行，就仿佛未能完成“从主歌到副歌”的突破一样，惆怅与彷徨“沉沦”到极点。

（第一遍副歌结束后的间奏，71小节Fdim很令人在意）

个人而言很喜欢有“生命力”的编曲。《Kaero》的编曲，在曲调与歌词塑造的主体骨架上，完成了极具生命力的血肉。第一段主歌（尽きることない虚ろな目をして）有力的切分鼓组为光怪陆离的旋律提供了支撑，而第二段主歌（尽きることない冷酷なことでしょうか）则短暂地“中空”，仿佛回首凝望：探求这星尘下的“无尽”旅途究竟是“残酷无情”还是“充满慈悲”。桥段（手を招く幻覚に）的编曲（和作曲）（和作词）神乎其神，「繰り返す」落在「す」上的三声shuffle节奏的重音，就像钟声一般，就像将还带有一丝希望的幻想打破一般沉重，将全曲推向情感的集中释放——“要追寻那光芒，要前往何方，才可企及”“我不会逃走的，请你也不要来追我”——作为频域根基的bass试图脱离和弦根音，让这种令人痛心的距离感愈为强烈。最后一遍副歌结束，确认了“就连纯白悔恨的声音也消匿了”之后，吉他却进入了一段高音solo，配合上非规整的乐句，美丽却又惆怅。整首歌最开头和最结尾的独特的音色，既像是“画框”，又像是“旁白”，预示/收束这海市蜃楼般的世界。

无法前进的夜空之下，时间仿佛停滞，生死的循环仿佛也失去意义。《Kaero》的歌词也很值得品味，而且阅读日文歌词原文，更能感受到质朴的词藻的表现力。

「時間は止まったまま／ただの御伽話のようにさえ思えた」（时间停滞不前/我一度以为这只是故事中的情节）——逐字增强的表现力度在第一次读到就直击我的心灵。「ただの（只是）」试图将现实的孤寂降格，「御伽話（童话一样的故事）」比“梦”或是“幻想”更为柔软（令人联想到睡前故事），也更让人心寒，「のように（就像是）」“比况助动词”，保留了余地，但「さえ（甚至）」随着乐句的更换笔锋一转，将刚刚还在质疑的内容加压为现实，最后「思えた（会这样想）」，不仅仅是「思った」「思える」，“过去可能态”则是一种被动、顺着心理状态滑下去的感受，而且这种感受更是确实地发生了。力度层层剥离，而表达的情感越发强烈，现实感的崩塌在此时带来的无力感和抽离感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「ひらめき追いかけては／どこに行けば手が届くのか／逃げないから追いかけないで／星屑に抱かれおやすみ」（要想追寻那闪烁/究竟要去到何方才能企及/我不会逃走的也请不要来追逐/在星尘的怀抱中就此安睡）——桥段后的降e小调上的沉重的副歌对距离感的描绘别具一格。追逐希望本身预设着距离，前两句从追逐者的视角叙述了这种距离的时空不可知性。而后两句转而从被追逐者的角度，转而承认这种距离，并试图“保留”这种距离，就像是接受了这样的时空差，在夜空的怀抱下沉睡一样了。

「空に祈り星を労い／新しい音心に刻み」（向天空以祈祷，告星尘以慰藉/在心中铭刻新声）的一丝希望和生命之声，却在歌曲结尾「白い無念は雪のように溶け消える／音は途切れた」（纯白色的遗憾像融雪一样消失/就连声音也消匿了）最终归为虚无。“白色”的遗憾就像是抽干了颜色，失去了一切密度的状态，如融雪一般最终放弃了颜色，放弃了形体，被“太过温柔，太过温暖的世界”覆盖而消逝。

「結んだ糸の先は暗闇／乾き切れた唇だけ染める」（越过系起的线前方即是黑暗深渊/唯有干涸龟裂的嘴唇为之染色）。落在7/8拍上的这句歌词的临场感和情景感尤为强烈。越过那条红线，就只能在黑暗中一去不复返，矛盾、恐惧、迷茫、惆怅随之涌现。

此外副歌「夜空は止まったまま／切り取られたように寂しくて」之中，很多翻译对“切り取る”的解释（攻陷）不尽合理。我认为“将一部分分离开”（一部を取って離す）的意项会更合理，“夜空毫无动静，就像是‘从（这个世界）分离开来’一样空寂清冷”将非常贴合“无机质”的主题。

otetsu用《Kaerostrium》和专辑《Flag》中的其他曲目，一同构筑出了一套独特的美学与哲思，“生死交替，循环往复”，以及otetsu的推特上的置顶“不一定会到来的明天”，陈述的是类似于荒诞思想的哲理，但也是这样的otetsu，写下了「棚引く厭世爍かすほど照らして欲しい」，写下了“悲切而壮大的旋律和幻像一般的音乐”的《星尘乌托邦》（N站评），让我数次赞叹音乐之美，庆幸Vocaloid带给我的享受和希望。

《Kaero》的PV——就和大多数otetsu的作品一样——只有一副插图和歌词，其实总让我感觉有些遗憾：要是能够有一个充分展现这首歌的、（比如说）三重の人制作的精彩PV会有何等震撼。但不管怎么说，《Kaero》本身，就已经代表写入我的底层感知的一部分，已经成为了我对艺术的认知的一部分。

otetsu的一些推文

otetsu另作。PV由三重の人制作